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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踏入抑郁症病房

前后男女2019-01-16 03:56:26



我离开了医院,大口抽着烟,真的有些压抑,我从未踏入过抑郁症病房,但中国已经有数以千万的人踏了进去,并住在了那里,有些人可能一辈子也走不出去了,就像在监狱服刑的囚犯。以下是我把患有抑郁症的哥们儿送进病房的一些见闻。




我朋友阿b得了抑郁症,他跟我说:


“我病了,想去医院住一阵,我不好意思跟我爸妈说,

你带我去吧。到了医院,你就说你是我哥哥” 


我问他怎么突然自愿住院了,他说:


“昨天晚上我突然醒来,拿着菜刀冲了出去,我知道我冲动了,还好没什么事儿。”


我带着阿b来到医院,还没走进医院的大厅,就发现这儿与普通医院的不同。大厅门外,一个白净漂亮的女孩一直在哭,能感觉到她哭的那么伤心,那么绝望,她的两个朋友在旁边劝她,手里拿着一摞黄色就诊单,她的朋友接了一个电话:


“喂,阿姨,我是她的舍友,她状态一直不太好......”


在我还没回过神的时候,一个老大爷从大厅里冲了出来,高喊着:


“我不吃药!我就不吃药!”


然后蹲在了一侧的花坛上,站在一旁的保安露出了看热闹般的笑容。


带着阿b做了一圈检查测试,顺利的办了入院手续,主任医生拿了10份治疗合同让在上面签字。有一份合同我特意看了一下,是关于MECT治疗的。MECT学名电休克治疗,就是咱们所说的“通通电”,它在各种电影镜头中出现,比如《大腕》中英达被电击后晕了过去,所以我带着些恐惧向大夫了解了一下。


原来电击疗法是没有什么痛苦的,因为在做之前都会给患者打麻药,所以电影里的一些镜头都是被夸大了。电休克治疗用一次短暂电刺激,使大脑细胞释放化学物质以恢复大脑正常功能,使患者有效的消除自杀的念头,比吃药见效快很多。但是对大脑会有一些损害,会导致短暂的失忆,变成一只记忆只有7秒的金鱼。但随后病人的记忆力会逐渐好转,一个疗程10次左右。


我想,毕竟阿b的自杀倾向太过强烈,曾有过两次吞食大量安眠药、止痛片的前科,差点危及生命,于是毫不犹豫的在MECT治疗合同上签了字。


这时一个病人家属焦急的冲了进来:


“大夫大夫,我老公做了5次电击了,我觉得已经有效果了,他身体不好,咱们停止电击疗法吧。”




我和阿b来到住院区,这儿的大厅很清静,没有一个人,住院区的大门上方写着:抑郁症治疗中心,按了门铃并说明来意,一个比我高一头的男护士前来接洽。


往里走到了抑郁症的探视区,这里也是病人的食堂,很多病人在这里遛弯。我看见墙上挂着一部公共电话,还是插IC卡的;窗户旁的书架上摞着《世界军事》和《半月谈》杂志;另一侧的墙上挂着一部60寸电视,后来我才知道这部电视只放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;角落里有几个沙发,雪白的沙发套上印着某某医院的红色字体,沙发旁有一道小门,上面写着“集体心理治疗室”;最里面有一道大门,大门的背后就是病人的宿舍,家属只能止步于此,但我隐约的看见宿舍窗户上的铁栅栏。



我还没回过神,男护士说:


“家属赶紧拿着这单子,去楼下的超市买生活必需品,皮带、保温杯、手机统统带回家,我们不允许任何可以伤人或自杀的物品带到这儿。”


于是准备给阿b下楼买东西,阿b在被男护士带去病房换病号服之前对我说:


“就送到这儿吧,不用来看我了,一个月后你来接我就行。”


我了解阿b,他说不用来了,就是希望我来。


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,觉得很压抑,在探望区看到了很多病人,抑郁病区不光有抑郁症患者,还有很多躁郁症患者,从表面上也根本分不出来。他们穿着统一的病号服,手腕上带着身份手环。这里有年轻帅气的男孩儿,染着黄色的头发,漂亮的女朋友前来探望他,和他一起玩自拍;有学生气十足的男孩,神情呆滞,眼神沧桑的妈妈一直在旁开导他;也有50岁左右的中年人,一大家子拎着水果和酸奶来看望他,而他却一言不发。


因为阿b只能通过墙上的公共电话与外界取得联系,我在楼下的超市买了一张200元的IC电话卡,希望阿b能多给我打几个电话,所以买了面值最大的电话卡。除了这些东西,还有一次性的洗发水、沐浴液,塑料的保温杯,熟食等等,这小超市什么都有卖的。


我回到探视区,把东西交给了男护士,发现有一位中年人,举着电话听筒一言不发,我看见他并没有拨号,他想打给谁呢?是否因为电休克治疗而忘记了电话号码?还是想不起爱人的名字了?



离开了医院,我大口抽着烟,真的有些压抑,我从未踏入过抑郁症的病房,但中国已经有数以千万的人踏了进去,并住在了那里,有些人可能一辈子也走不出去了,就像在监狱服刑的囚犯。




一直没有等到阿b的电话,倒是主任医师给我打来了电话:


“他的情况有些好转了,你没事过来看看他,有些话他不跟我说,但可能会跟你说。”


后来我腾出功夫,前来探望阿b。阿b被人高马大的护士嚷了出来,他看见我来很高兴。


“怎么样啊?好点儿没有啊?”


“我感觉好点儿了,至少不会冲动了,在这儿呆着太无聊了每天只允许看半小时的新闻联播,然后就是吃药、做操、去天台透风儿、睡觉。”


 “病友们都怎么样啊?不会像监狱里那样恐怖吧?哈哈哈!” 


 “你看见那边戴白框眼镜儿的年轻人了么,他挺逗的,每次都过来要和我双手击掌,我有时候烦他,就不搭理他,然后他就保持这个姿势在我旁边站5分钟,然后很不开心的走开;还有我同病房的一个大爷,我觉得他一点儿毛病都没有,后来他告诉我,他住院是为了出去后能够领到一张残疾证,有了这个证,一年能领到至少6000元的补助;看见你斜对面的那个戴眼镜儿的年轻人了吗?他是北大的高材生,因为失恋没走出来,竟得了抑郁症!我感觉书呆子千万不能当,很容易钻进去出不来。” 


“看你情绪不错啊,都开始分析起别人的事儿了啊!

现在还会乱想吗?”



“还行吧,就是我老觉得有人干扰我,隔壁有个人老是拿腿撞墙,我就冲到了他们屋,呵斥了他一顿,我说你干嘛撞墙啊?他说我腿痒痒,我说那你拿脑袋撞墙就不痒痒了。”


阿b后来一直要烟抽,我骗他说没带,我说你以后出去还是抽电子烟吧。后来我去找了阿b的主任医师,她说:“阿b的病情确实有了好转,冲动、自杀的念头至少现在看来是没有了,但抗干扰能力还是不行,他总觉得有人老干扰他,如果你想让他再多住一周,我们这儿也可以的,以后出院了也一定按时吃药。”


“那就多住一周吧”


我说,


后来通过了解得知,如果病人的病情一直无法好转,或者说有伤害他人的潜在风险,那只有一直住在这儿了,“刑期”取决于病情。



过了一周,我来接阿b出院,能看出药物和电击疗法在他身上的副作用,阿b变得有些迟缓,好像丢掉了一些不好的记忆,也可能药物的镇定作用让阿b看起来很呆萌。不过大夫说过一段时间这些症状就会好的。


阿b跟我说:


“还记得那个带白框眼镜儿的年轻人么,在我走之前,他又来和我击掌,并对我说:‘击个掌!出去开心点儿!’这次我没不搭理他,其实他很单纯无邪,就像病房里那雪白的沙发套,很净,很净,我觉得比。。。干净多了,可我再也不想进来了。”


我跟阿b说:


“没事了,回家吧。”



我想,情绪病人可能确实存在伤害他人的潜在风险,但在风险发生之前,社会对于情绪病人的无形伤害往往是一辈子也无法抹去的。一个得过抑郁症或躁郁症的人,如果被人知道,那他很可能这辈子也摘不掉邻里街坊的有色眼镜,就像电影《一念无明》中余文乐饰演的躁郁症患者,即使病情早已好转,即使心地一直善良,即使对人非常友善,邻居们依然对他冷漠至极,认为他是一个异类。



写在最后:情绪病的治疗是个长期斗争,情绪病的病源是医疗历史上一直无法说清的事情,但患者创伤的心灵不仅需要医院的治疗,还需要大众去除负面标签,给予谅解和支持,用同理心去感受和关怀。


“只有用心才能看清楚,真正重要的东西,肉眼是看不见的。”

— 安东尼·德·圣-埃克苏佩里



策划/前后男女 撰文/JUN 插画/正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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